超女者，超级女生也；快男者，快乐男声也，均是当代流行语。嬲、嫐，有趣但有点生僻的两字，有必要掉掉书袋先。

嬲，念niǎo，是戏弄、纠缠、搅扰的意思。《康熙字典》中录有嵇康《与山涛书》：“足下若嬲之不置”；《王安石诗》：“嬲汝以一句，西归瘦如腊”；还有古诗谓：“弟妹乘羊车，堂前走相嬲”；纪晓岚《阅微草堂笔记》有“嬲如故”；现代文学著作如茅盾《蚀》也有出现：“他不爱胡闹，又不喜嬲着女同学讲恋爱。”而在民间口语中，这个词更是用得很多，方志敏的《可爱的中国》描写一个逃荒妇女因没钱买船票，那上海外国船上的假洋鬼子让手下“扯那妇人的裤腰，那妇人双脚打文字式的绞起，一双手用力遮住那小肚子下的地方，脸上红得发青了，尖声喊叫：‘嬲不得呀！嬲不得呀！’”韩少功的《马桥词典》用了一千多字对嬲字进行了解释，什么嬲祸、放嬲、发嬲等等，用文学和文化人类学的笔调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描述说明，有趣而生动，他说：“但在实际生活中，在马桥人那里，嬲是一个使用频度极高的词。一个人一天下来，说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嬲字司空见惯——他们不是按照常用词典来生活的。”此话不假，在湖南汩罗马桥人那里，由于音调的不同，嬲有粘连、亲近、逗耍、亲热、理睬、性行为等多个意思。在粤语中，生气也叫嬲。

嫐，念nǎo，也有戏弄的意思。《中华大字典》中嬲、嫐两字都收入，一般通用，并且基本意义差不多，但嫐比嬲多一层意思，《康熙字典》将其置于“玉篇”，“娆，嫐也。”说明嫐另外还有娇媚、柔弱、妖娆的意思。

我们的象形文字视觉冲击力还是蛮强的。这两个字无论从构形还是字义，用来阐释超女和快男倒不失为一种形象的途径。嬲，就是一个女人有着男人的外貌或气质，嫐，就是一个男人有着女人的外貌或气质。简言之，即女不女、男不男，在粘连、黏黏糊糊中戏弄观众们，最后使部分观众很生气。超女明星，如李宇春、周笔畅、尚雯婕，有着短头发、粗闷声线等“假小子”的特性，而目前正在明争暗斗的快男们，阴柔特点很突出，于是中性美的帽子没有多少疑问地戴到了她们、他们的头上。上海“好男儿”的选秀也有这个特点，男色大行其道，而将文字拆开来看，“好男儿”就是“女子男儿”，有趣吧？

不少人大惊失色，不断地讽刺挖苦，以为审美风潮会改变方向。如果看远点、想深点，也没必要反应过激。这类选秀涉及到审美文化、政治学、符号学、传播学、心理学、社会学等等各个领域，理解了也就宽容了。之前的明星都似乎是完美而不可亲近，超女快男给了人们这样的机会，是人们宣泄的一种渠道，人们没有热热闹闹地大规模表达自己意愿的类似普选机会，超女的胜利是艺术民主的胜利，除了娱乐，这也许是这一活动唯一的具有长远社会正面价值的元素；于是超女快男特别是其中的李宇春变成了大众文化、审美消费的符号；因为选手身份与台下观众如此之近，很容易产生心理移情的效果，台下偷窥，台上自虐，这是一个狂欢的互娱的时代；超女快男之火，不是本身的艺术水平，恰恰是选手水平出糗的展示过程占据了人们的眼球，掏出了人们的钱袋，品牌传播的力量啊。

模特特点是高而帅，健美特点是壮实，影视表演要技巧，开心辞典要内才，但选秀选手有什么？中性取向就成了一种面向市场的必然的招牌选择。中国人的中性是有传统的，戏剧里的男扮女很常见，其实在云南习俗中还有更离谱的，女人生孩子还要由男人来坐月子。二十多年前电影《追捕》与话剧《寻找男子汉》中力量型的高仓健式的硬汉，被韩日、港台偶像剧侵蚀，唐国强能取得现在的成绩，与当年被人笑为奶油小生分不开。封建社会是男女要分清，建国后是男女不分清，开放后是男女分得清，现在是男女不分反要混。

如果是荷尔蒙分泌造成的性取向问题，那谁也压制不了；如果是自我标榜的叛逆个性，那也是青少年们的权力。而对成功的商业操作，也只好表示佩服。中性美只是一部分年龄层的、一个时期的、一定区域的、一种艺术门类的、一种审美观的表现，不会成为主流。如果中性美成为主流，那人种将会退化，末日也就为期不远了，而人类的寿命还长得很，只是媒体上将粉丝们的热情放大了，否则，湖南电视台要对由此造成的同性恋和性冷淡现象承担责任。

什么嬲超女、嫐快男，你还是不喜欢？换频道呗。

作者：袁忠 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、博士